想把朋友寄來的好文章整理起來,希望以後家人可以在這裡找到一些記憶和有用的資訊,是這個網誌源起,有一大部份是兒子成長的記錄,還有自己學習新事物的表現,它就像是人生的記事本吧,我如是想。
2012年11月29日 星期四
高成長八國:金磚四國與其他經濟體的新機會
高成長八國崛起,台灣的機會在哪裡?
Q1:從「金磚四國」、「新鑽十一國」到「高成長八國」,你發明了不同的名詞,為什麼你在這些年會陸續提出不同的國家組合概念?
A1:我的發想過程其實很直接,我後面提出的經濟概念,都是來自前一個概念。2001年,金磚四國最先出現,我認為中國、巴西、印度、俄羅斯這四個國家是第三世界中最重要的經濟體。四年後,我們又提出新鑽十一國,原本意指十一個擁有大量人口、有可能與金磚四國並駕齊驅的新興國家。但結果顯示,這十一個新鑽國不可能達到金磚四國的規模,沒有一個可以。過去如此,現在也是這樣。
到了第三階段,在我擔任高盛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時,我發現世界上許多地方的投資人,仍然將金磚四國視為傳統新興市場。但我相信,新鑽十一國中的四國:韓國、土耳其、墨西哥和印尼,以及金磚四國,已大到無法被視為傳統新興市場了。這就是為什麼我最近又提出了「高成長八國」(The Growth 8)。
Q2:高成長八國中,韓國顯得很特別。韓國人口不多,且是已開發國家,而其他七國都屬新興市場中的人口大國,再加上有來自北韓的威脅,似乎隨時有戰爭危機。為什麼會挑上韓國?
A2:這問題很好,但答案卻很複雜,部分原因如你剛剛所提的。從許多層面來看,韓國都屬成熟的已開發市場,尤其以人均GDP來看,已超過2萬美元,接近不少先進國家。
然而,在未來某個階段,南韓將和北韓達成統一,這是為什麼韓國一開始就被高盛納入新鑽十一國。
第二,從投資角度來看,不少投資人並未將韓國當作已開發國家。但我查了高盛所做的「成長環境評分」(Growth Environment Score),韓國的分數比加拿大除外的七大工業國都還高。
Q3: 你在書中提到,成長環境評分是你最重要的參考依據,為什麼呢?
A3:高盛已沿用成長環境評分多年。高盛的全球經濟、大宗商品及策略研究部門,每年會計算180個國家的成長環境評分,檢視每個國家的生產力及未來可能的穩定經濟成長速度,分數從0至10,分數愈高,就表示生產力或經濟成長率愈高。
成長環境評分有十三個指標,分為五大類,包括:總體經濟狀況、總體經濟穩定性、政治狀況、人才及科技。
Q4:成長環境評分的十三項指標中,哪幾項比較重要?
A4:事實上,我們做評量時,把每項指標看得一樣重要,並未加權計算。但如果要我選擇,比起其他項目,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教育,另外法令、貪汙程度也很重要。
Q5:你將土耳其及墨西哥也納入高成長八國,對許多台灣人而言,這兩個國家被選上,實在有些出乎想像?
A5:在我看來,未來十年,土耳其將是中東及非洲地區最重要的國家,部分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
還有個原因,土耳其是伊斯蘭國家中最用力擁抱資本主義的國家。我很高興,你感到訝異。但土耳其真的很重要,它的首都伊斯坦堡或許是中東及非洲地區最令人感到興奮的地方了。
Q6:墨西哥被納入的原因又是什麼呢?
A6:墨西哥很不同,墨西哥已比某些新興國家先進。當我提出新鑽十一國時,墨西哥是最快被選上的,因為當我挑選金磚四國時,曾一度考慮納入有1億人口的墨西哥。
對台灣而言,最該留意的是,當中國工資愈來愈高,墨西哥將受益良多,尤其是製造業的轉移。靠近北美市場的墨西哥,產業發展將有重大獲益。
飛躍成長的經濟新勢力
2008年春天,我預訂了一份結婚二十五週年禮物,預備給內人一份驚喜──我們將在十月份遠行,前往喜馬拉雅山區徒步旅行。然而,就在出發前三個星期,美國第四大銀行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宣告破產,引發了全球金融危機。
當時我還是美國另一家重要投資銀行高盛(Goldman Sachs)倫敦分公司的首席經濟學家。突發的危機令我十分苦惱,我應該繼續原本的行程嗎?如此一來,我不只會離開辦公室十四天,而且所有人都沒辦法和我連繫。從金融界的角度來看,這個危機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但仔細思量後,我還是決定照原定計畫出發。如果要等到全世界完全沒有危機的那天才休假,那麼我永遠不可能有假期。但我確實需要休息一下。過去幾個星期,我一直馬不停蹄地工作,連週末都不例外。其實就算我一直守在辦公室,也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離開辦公室以後,我反倒可以遠離塵囂,好好思考一下。
前往聖母峰的途中,我們在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待了一晚,等著展開驚心動魄的旅程,搭機飛往拉喀拉(Lukla)的坦金希拉瑞機場(Tenzing-Hillary)。當晚只有我們倆留在旅館用餐,所以餐廳領班可以悠閒地和我們聊天。
西方危機vs.全球危機
有一度,這位領班提到了橫掃全球的信貸危機。對我們這些西方人而言,信貸危機表示大家突然借不到錢了。但尼泊爾人大都採取現金交易或以物易物,所以信貸危機對他們毫無影響,這位愛聊天的領班最關心的是油價不斷上漲的問題。在加德滿都人眼中,次級房貸危機完全無關痛癢,但燃料價格可是和他們息息相關。
聽他說話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他關心的問題幾乎也一定是印度人和中國人關心的問題。倘若油價回落原先的水平,那麼我們眼中的「全球」危機其實一點也不全球,只是西方世界的危機。我該請那位餐廳領班好好喝一杯,感謝他的啟發。
當我們動身前往聖母峰基地營時,經過一個名叫那姆切巴扎(Namche Bazaar)的小鎮,位於海平面以上3,800公尺的高原上。小鎮的市場是當地商販和聖母峰登山客買賣和補貨的地方。西藏商人會牽著犛牛和驢子穿越危險的高山,載運器具到小鎮上來販售。我曾經讀過一些報導,描述這些大膽商人的冒險事蹟,雖然我以前總覺得這些故事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但結果我發現他們不但會不畏艱險、長途跋涉到那姆切巴扎,還會用手機互相交流市場訊息。我覺得十分訝異:他們竟然可以在喜馬拉雅半山腰,利用中國通訊網路互相通電話,而我在英國很多地區,甚至還會找不到手機訊號。
離開倫敦之前,我讀到的最後一篇報紙文章聲稱全球化時代已經結束了。然而,遠在喜馬拉雅高山上,我卻親眼目睹在我們眼中「未開化」的當地人,嫺熟地使用著偉大的現代交易工具。這是強而有力的證據,證明全球化趨勢仍然好端端的,絲毫沒有退潮。這件事也令我醒悟到,我們有時候是多麼目光如豆。
推動世界經濟成長的新引擎
2001年,我在高盛的〈全球經濟系列〉發表了一篇研究報告,探討世界主要經濟體和新興市場幾個較大經濟體之間的關係。
我認為接下來數十年,巴西(Brazil)、俄羅斯(Russia)、印度(India)、中國(China)這四個人口眾多且雄心萬丈的國家,將驅動全球經濟成長。我依照這四國英文名稱的第一個大寫字母,將它們稱為「BRIC」,也就是「金磚四國」。
從那時候開始,我的生涯發展就深受這個名詞影響。早在那時候,我已經不再將這四個經濟體視為傳統的新興市場。十年後,我更加渴望說服全世界,從現在到未來,金磚四國加上一些正在崛起的新星,才是推動世界經濟成長的引擎。
2008年9月暴發信貸危機時,許多人紛紛預測金磚四國沒戲唱了。有一度,連我自己也這樣憂慮。金融危機一暴發,金磚四國的股市就暴跌,下跌幅度甚至超越已開發國家,當時看來,此次重創確實可能為全球貿易刻下永久傷痕。當然,結果證明大家的擔心根本毫無根據。從某個角度而言,金磚四國的理論這時候才真的發光發熱,因為經過了翻天覆地的經濟動盪後,這幾個國家反而比過去更加茁壯。
我的論文剛發表時,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大家也不覺得其中的主要論點蘊含了什麼特別深意。當時我根據對全球GDP(國內生產毛額)的分析指出,未來十年中,控制全球GDP 8%的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等四國,在全球經濟所占分量將大幅成長。我注意到中國的GDP早已超越義大利,而義大利是經濟超級強權組成的七大工業國(簡稱G7)的成員,接下來十年,中國還會繼續趕上G7其他成員。我預測,金磚四國(尤其是中國)占全球GDP的比重將在十年內有驚人成長,整個世界都必須密切注意這些國家的發展。
我當時還預測,2011年之前,條件優越的巴西將在義大利後面緊追不捨,GDP上升到和義大利不相上下。結果,巴西的GDP果真在2010年達到2.1兆美元的規模,超越義大利,成為全球第七大經濟體。
其他三個金磚國家的成長幅度也同樣驚人。舉例來說,2011年2月,中國已經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名不見經傳的印度廉價航空公司IndiGO訂購了180架A320客機,達到歐洲知名的易捷航空公司(easyJet)三分之二的規模;俄羅斯則變成歐洲最大的汽車銷售市場。
金磚四國的表現遠超過我在2001年的預期。回頭來看,當初被許多人視為大膽的預測,如今看起來卻太保守了。金磚四國的GDP總值從2001年至今已經成長四倍,從3兆美元增加到11兆多美元。全球經濟在這十年內也加倍成長,而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成長要歸功於金磚四國的貢獻。短短十年內,金磚四國合計增加的GDP是美國GDP增量的兩倍,等於創造了另外一個日本加上德國,或相當於五個英國。
有些觀察家認為,大家過於誇大金磚四國的高速成長對世界經濟帶來的效應了,因為這四個國家主要是靠出口到已開發國家和大宗商品價格上漲來帶動經濟成長。沒錯,對中國而言,出口確實扮演重要角色,但自從2008年信貸危機暴發,美國及其他地區需求下滑後,情況早已丕變。就印度而言,過去十年來,國內需求一直是印度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所以,國內消費者需求暢旺,加上基本建設支出上升,愈來愈成為金磚四國經濟成長的重要推動力。在金磚四國崛起過程中,美國靠信用擴張帶動消費需求成長當然功不可沒,不過2008年之後,儘管美國經濟疲弱,辛苦掙扎,金磚四國卻仍然繼續飛快向前奔馳。
無論你選擇從什麼角度來詮釋這些數據,金磚四國在全球經濟扮演的角色已經不容置疑。金磚四國的個人消費早已一飛沖天。從2001年到2010年,中國的國內消費支出增加了1.5兆美元,差不多相當於英國經濟的規模。另外三個國家的增長幅度也不相上下。金磚四國如今在全球貿易所占比重可能將近20%,而2001年,它們的占比還不到10%。金磚四國彼此之間的貿易往來也日益密切,成長速度更甚於全球貿易的整體成長速度。
金磚四國的成就如此傲人,難怪其他國家現在都巴不得被稱為下一個金磚國家。我無論走到哪裡,只要碰到來自印尼的朋友,他們總是不忘督促我,應該把金磚四國的英文縮寫BRIC改成BRICI(最後一個I代表印尼,Indonesia)。墨西哥官員則說應該是BRICM(M代表墨西哥,Mexico),土耳其人則希望讓BRIC變成BRICT(T代表土耳其,Turkey)。
中國將成為世界最大經濟體
2003年,高盛的同事魏爾森(Dominic Wilson)和普魯休曼(Roopa Purushothaman)發表了一篇後續的研究報告〈與金磚四國一起築夢:邁向2050年之路〉(Dreaming with BRICs: The Path to 2050),將我早期的研究進一步延伸到本世紀中的情況。他們指出,中國將會在2035年之前超越美國,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經濟體,而到了2039年,金磚四國的GDP總和將會超越G7的GDP總值。
這篇論文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雖然大多數人當時仍然認為他們的推論太過天馬行空,但更新的研究顯示:中國的經濟產出(GDP)到2027年,甚至2027年之前幾年,就可能和美國不相上下。中國的GDP自從2001年以來,已經上升為原本的四倍,從1.5兆美元激增為6兆美元。從經濟層面而言,中國在過去十年等於已經創造出三個新中國。金磚四國的GDP總和很可能在2020年之前超越美國。
2005年,我在高盛的團隊試圖決定有哪些開發中國家將繼金磚四國之後,成為下一波崛起的新星。我們篩選出一組國家,稱之為「新金磚十一國」(Next Eleven)或「新鑽十一國」,簡稱N-11,這些國家包括:孟加拉、埃及、印尼、伊朗、南韓、墨西哥、奈及利亞、巴基斯坦、菲律賓、土耳其、越南。雖然我們不認為N-11中有任何國家能成長到金磚四國的規模,但我們預測,墨西哥和南韓將有能力像金磚四國般在全球經濟中扮演要角。
就像當年提出金磚四國理論一樣,我很訝異大家這麼快就接受了N-11的觀念。從投資人到全球決策者,許多人在詮釋國際經濟的變化時,都把N-11的概念當作重要架構。由於全球經濟變動的速度和幅度都超越以往,這樣的架構也變得更加有用。雖然我們不能用金磚四國和新鑽十一國的架構來解釋一切,卻能透過這些模型來了解世界經濟和全球市場正在發生的變化。
從新興市場到成長市場
2011年初,我覺得「新興市場」這個名詞已不再適用於金磚四國和新鑽十一國中的四個國家:印尼、南韓、墨西哥和土耳其。這些國家目前政府負債和赤字狀況大致還算健全,貿易網路強勁,龐大人口的經濟能力正穩定向上攀升。投資人如果想了解這些國家蘊含的大量機會,或決策者如果想要掌握世界的變化,就絕不能將這些國家視為傳統的「新興市場」,而要分開來看待。我認為應該稱它們為「成長市場」(Growth Market)才比較貼切。
這種簡單的分類方式往往大受歡迎,但也是一大警訊。1977年,我即將拿到經濟與金融碩士學位時,我的指導教授建議我繼續攻讀經濟學博士的學位。他說,我應該可以拿到蘇瑞大學(University Surrey)能源經濟研究中心的獎學金。我決定接受這份獎學金,結果我的博士生涯過得非常精采有趣。
1979年,伊朗革命引爆第二次石油危機,如果能把我學到的貨幣經濟學理論拿來分析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石油生產商的世界和他們的投資,似乎非常有趣。於是接下來兩年,我一頭鑽進油價、卡特爾和國際資產配置的相關研究中,我常和其他經濟學家開玩笑說,我在攻讀博士的那段期間,唯一學到的事情或許是怎樣才不會把自己搞瘋。我耗費了無數時間獨自在電腦中心或圖書館裡,試圖弄清楚OPEC應該如何運用盈餘來投資,這是很大的挑戰,研究工作迫使我了解到,經濟學終究是一門社會科學。經濟學裡沒有任何事情是確定的,所謂的大眾智慧往往只是懶惰的共識,以及面對高度複雜情勢時的過度自信。
1970年代和1980年代初期,社會上普遍認為原油價格在未來也將持續上漲。然而到了1980年代中期,油價已經開始下滑,而且跌勢持續了二十年。即使受過高度訓練的經濟學家仍然錯估了市場供給方與需求方對高油價的反應。就短期而言,石油供應商與消費者面對油價高漲的情況,一時之間或許還來不及反應,但經過一段長時間以後,他們其實會比經濟學家預料中更能夠彈性應變。在後面談到中國驚人的能源需求時,我會回過頭來再度探討這個問題。我現在提起這件事,只不過是想說明經濟學家其實經常犯錯,懶惰的共識有時會帶來驚人的壓力,但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嘗試指出錯誤,質疑錯誤。
出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
科技推動了新的全球化時代。當國與國之間的經濟疆界逐漸消失時,我們的經濟模式拚命想要追上新的變化。近年來,政治情勢也出現了許多不尋常的變化。二次大戰結束後,中國與俄羅斯一度將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意接受西方觀念與經濟政策的影響,但是今天13億中國人和1.4億俄羅斯人都可以過著和西方人一樣的生活,並選購相同的商品。即使他們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政治體制下,顯然也渴望享受到個人財富增加的甜美果實。
我從孩提時代就是英國曼聯足球俱樂部(Manchester United Football Club)的球迷,據報導,在曼聯中國網站註冊的球迷高達7,000萬人。麥當勞在中國和俄羅斯四處開店,生意興旺,這兩個國家的時尚服飾業也蒸蒸日上。法國精品業者路易威登(Louis Vutton)在金磚四國的業務呈現爆炸性成長,甚至連路易威登在西方國家開設的分店如今都有大批顧客其實是來自金磚四國的觀光客。
的確,法國學生現在都懂得喬裝顧客,到巴黎香榭麗舍大道上路易威登旗艦店買名牌包,藉此賺一筆外快。路易威登的主管告訴我,過去中國黑幫會包辦所有旅費,請人飛到巴黎兩日遊,條件是回來時每個人必須帶四個路易威登的皮包,讓他們在中國高價出售。路易威登發現這種情形後,就推出新政策,規定每位顧客最多只能買兩個皮包。為了規避這項上限,現在中國觀光客會在香榭麗舍大道上尋找想賺外快的人,然後付50美元請他們幫忙買名牌包。
我相信,中國政府為了鼓勵外資和積極參與世界貿易而擁抱全球化,也激勵印度積極採取行動。雖然推動經濟成長的因素很多,但我相信,印度領導人從中國過去三十年的經濟成就中學到的一課是,在不改變基本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的情況下,要大幅提高十餘億人民的生活水準,並非不可能的事。
當金磚四國決定更積極參與世界經濟時,他們也對西方的總體經濟政策採取更開放的態度。突然之間,這些國家的政治人物和學者都渴望學習和應用西方國家的發展經驗。比方說,惡性通貨膨脹過去多年來一直摧殘巴西經濟,後來巴西政府決定大力打擊惡性通貨膨脹,終於令巴西脫胎換骨。由於巴西政府能嚴格執行抗通膨措施,2000年,巴西才能揮別1960年的巴西,走出截然不同的發展道路。
包括我自己在內,許多人對於巴西、俄羅斯、印度和中國的崛起和持續成功都大感意外。這股趨勢改變了這些國家數百萬人民的生活,幫助他們脫離貧困,也激發他們的雄心壯志,他們的轉變愈來愈感動我們所有的人。金磚四國的概念、四個經濟體的快速發展,以及他們為其他國家勾勒出的光明前景,將是我們這個世代最重要的傳奇故事。
大資金潮:大前研一預言新興國家牽動的經濟新規則
美國——「唯一大國」是如何崩解的?
記得2009年時,常聽到「G2」這個字眼。
不過其中之一,曾被譽為「唯一大國」的美國,如今已逐步淪為「遲暮大國」。冷戰結束時,美國的有識之士曾誇口「我國將繼續享有半世紀的繁榮」,但短短10年後,布希一個人就毀了這個局面。
渴望「改變」的人民選擇了歐巴馬政權,但美國的前途依然在五里霧中。美國人開始自問「美國究竟是什麼」,2010年11月的期中選舉,共和黨在標榜「小政府.強有力的政府」的茶黨支持下大獲全勝。想必今後美國對國際事務進行干涉的機會將愈來愈少。
這錯誤根源於冷戰後,為了對國內的猶太人示好,美國將假想敵從蘇聯轉移到伊斯蘭世界。如此下去,美國將無藥可救,從對手身上也找不出答案。
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對立已有千餘年歷史的歐洲,深知繼續對立只會削弱生產力。況且英、法、西班牙等歐洲主要國家的人口已有約5%為伊斯蘭教徒,內政上已經難以採取反伊斯蘭政策。
相較之下,美國自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算起,歷經老布希、柯林頓、小布希、歐巴馬的執政,這場錯誤的戰爭已打了將近20年,也沒受任何國家請託,便自我消耗到筋疲力竭的地步。
不論怎麼看,這個至今仍無法擺脫身為「世界警察」的自我想像的前霸權國家,雖然經歷了雷曼事件的惡夢,卻依然看不出全球經濟情勢已有了重大轉移,因此完全誤判了形勢。雖然毫不考慮後果地繼續以累積財政赤字推行貨幣寬鬆政策,但高達10%的失業率依然居高不下,國家債務也仍不斷刷新記錄。儘管努力藉壓低美元匯率獎勵出口,並維持就業機會,但似乎還看不到什麼成效。
這副完全看不出復興徵兆的慘狀,已到了處境堪憐的地步。
化身社會主義者、努力拉抬股價的歐巴馬
2008年9月,美國大型證券公司雷曼兄弟宣告破產。隨著這場「雷曼衝擊」,原本高踞11000點的道瓊指數倏然暴跌,到了2009年3月6日,已跌落到6469.95點。不過旋即發生反彈,不出兩個月便回復到8000點,之後仍持續攀升,在危機發生滿一年的同年10月,重新站回萬點大關。
進入2010年後,雖然曾因希臘財政危機一度大幅跌落,但至少還能穩住10000點的局面。
這是否意味著,美國經濟已從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中脫身?
並非如此!這股價上升,不過是歐巴馬總統巧妙地「粉飾策略」(faint)所造成的結果。
歐巴馬在2009年1月就任總統後,便頻頻宣稱「將不計一切挽救美國經濟,即使撥款助民間企業紓困也在所不辭」。事後證明,他的確投入資金助AIG(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美國國際集團)、花旗銀行(Citibank)、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等金融機構,以及GM(General Motors,通用汽車公司)、克萊斯勒等民間企業紓困。
此外,他還命令UAW(美國聯合汽車工會)將年金債務及勞動債務證券化,並要求投資基金認購這些債券,任何基金若敢不從,便強勢地指名道姓公開譴責。
不過,美國政府向民間企業,而且還是製造業挹注資本,簡直是前所未聞的事。即使在李艾柯卡於1979年就任瀕臨經營危機的克萊斯勒總裁時,美國政府也僅批准了區區15億美元的貸款。
如今,政府卻以保障國內資本及就業機會為名目,不顧體面地主動幫助民間企業紓困,如此說來,美國已稱不上一個自由經濟國家,儼然成了一個社會主義國家。
回溯歷史,幾乎找不到任何以這種手法成功奏效的例子。法國、義大利、英國等國均曾嘗試將民間企業國有化,但泰半以失敗告終。從20世紀裡標榜社會主義的國家最終悉數崩潰看來,這樣的手法很明顯就是「無效」!
換句話說,歐巴馬所採取的經濟政策,根本就是脫離常軌!但即使如此,當初他還是受到人民的熱烈支持──這不過是在金融危機中陷入恐慌的人們,忘記過去的教訓,期望有個能幫自己脫困的強勢政府出現使然。
歐巴馬招徠「國際游資」的粉飾策略
值得注意的是,歐巴馬調度資金的方法。因為當時美國已經被超過GDP(國內生產毛額)6%的鉅額財政赤字壓得喘不過氣,根本不可能承擔得起7000億美元的財政支出。
如此一來,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增稅」。但歐巴馬打從一開始便承諾要減稅,因此,再怎麼也無法開口說出「增稅」兩字。在日本,如果個人金融資產超過1400兆日圓,政府便可頒布「德政令」加以徵收充當財源,但美國人民並沒有這麼高額的儲蓄,因此無法採取這種策略。
除了增稅外,也可考慮大印鈔票,廣為流通。但如此一來,美元便會暴跌,將導致美國陷入惡性通膨。
可見,曾誇下海口想挽救國內主要企業的歐巴馬,只憑一己之力顯然無法辦到。
有鑑於此,歐巴馬採取的手段,就是祭出粉飾策略──招徠全球徘徊的「國際游資」(homeless money),企圖以這些剩餘游資,拯救自己國內的企業。
以下,我就來談談歐巴馬的粉飾策略是如何進行的:
2009年5月7日,財政部與聯邦準備銀行(FRB,Federal Reserve Bank)等美國金融機關,公布了以19家大型銀行為對象的壓力測試(stress test)結果。該結果顯示,其中有10家需要補強資本,不足資本的總額為746億美元,因此決定分別以339億美元、137億美元、115億美元的公款,援助資本最為不足的美國銀行、富國銀行(Wells Fargo)以及通用汽車金融服務公司(GMAC),其他機構則有能力以自力方式從市場調度資金。
說真的,這根本就是粉飾太平!這種說法只是將資本不足的部分視為問題,彷彿宣稱「不足的金額就只有這麼多」,讓投資家們判斷這已是谷底而感到安心。但金融機構暗藏的債務,絕對不止如此!
以花旗銀行為例,根據測試結果,需要增強的資本為55億美元,實際上並非僅僅如此。由於政府已於事前宣布,即使高風險資產有8成發生虧損,政府也將出資補償,因此這部分並沒有被計算進去。此外,不在帳目內的住宅抵押貸款證券化商品、消費性貸款證券化商品等龐大的不良資產,也未被提及。
於是,FRB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與財政部長蓋特納(Timothy Geithner)接連宣布「美國經濟業已觸底」、「信貸市場復甦的徵兆業已出現」等消息,分明就是意圖將國際游資引向美國的一種粉飾策略。
這粉飾策略果然奏效。在全球徘徊的約4000兆日圓的資金,開始向美國移動,同時也拉抬了美國的股價。通用汽車(GM)乘隙於此時再上市,也堪稱幸運,話雖如此,要回收政府所挹注的資金,每股需要55美元,35美元的股價並不在安全範圍內,但至少歐巴馬的策略暫時是奏效了。
不過,這勝利畢竟只是一時的。共和黨揭露「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成功」,導致歐巴馬在期中選舉慘遭歷史性的大敗。
從「藉舉債產生的榮景」到「瘋狂的不動產泡沫」
其實,這招「將徘徊全球的鉅額資金引進國門」並非歐巴馬首創。美國在2000年代(譯註2)的榮景,本身就是個構築在國際游資上的空中樓閣。「華爾街日報」評論員巴特利(Robert L. Bartley)筆下的「如夢似幻的8年」,以及更早之前柯林頓時代的「經濟奇蹟」,就「同樣是以高利率將全球各地的資金吸引到美國」這點而言,用的都是相同的技倆。
小布希(George W. Bush)時代,美國房價漲到了10年前的3倍(2006年)。但仔細想想,這其實是件很奇怪的事。美國明明有超過6倍GDP的鉅額財政赤字,骨子裡應該是十分拮据,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很明顯地,這不過是個泡沫。
讓這泡沫得以持續的,就是「貸款」。當時的聯準會主席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入主花旗集團的前財務部長魯賓(Robert Rubin),以及形同其弟子的前財政部長桑默思(Lawrence Summers,近年曾擔任國家經濟會議主席)連成一氣,頻頻藉對外宣稱「強勢美元」、「美國經濟堅若磐石」猛打形象戰,以高利率大賣美國公債,成功自全球各地吸取了鉅額的資金。
除了形象良好外,IT、金融、醫藥、生化等領域也有許多產業萌芽,實際上的確有不少具吸引力的企業接連誕生,但從柯林頓時代到小布希時代的美國,一直靠外來的資金維持榮景,是個不爭的事實。
另一方面,美國人民也靠房價攀升日漸致富,開始習於超出能力所及的消費。
美國的白領階級購屋後,原本都是在繳清貸款,或繳完約一半時,將剩餘的部分做抵押,再換棟更好一點的住宅,平均一生要買4次房子。
但在房價暴漲時,抵押的價值也隨房價攀升,住宅彷彿成了屋主的提款機。
眼見情況如此,年收入介於2~4萬美元之間、原本只能租屋居住的中下階層,也開始買起了房子。而且無視於購屋價格應設定在自己年收入5倍以內的常識,競相買起了20~40萬美元的住宅。
通常,美國的抵押貸款成數約為8成,即40萬美元的住宅,只能貸到32萬美元的款,自備款須有8萬美元。按理說,低收入戶通常沒有這種財力。
但到了小布希時代,中上階層泰半托房價高漲的福而擁有複數住宅,迫使金融機關汲汲營營尋找房屋貸款客戶,最後就連中下階層也視為鎖定目標。不僅提供額度百分之百的零頭期款貸款,甚至還保證頭5年享低利率,連類似日本累進償還抵押貸款(Step Loan)的手段都用上了。
容我重申,依常理,40萬美元絕非中下階層靠收入償還得了的金額。但金融機關認為,即使貸款人繳不起款,只消將其抵押的物件賣掉便可回收。就連金融機關都相信「被抵押的住宅價格將無止盡攀升」的神話。
此外,不僅是低收入戶,舉凡過去12個月內有遲繳30日超過兩回者,過去24個月內遲繳60日超過一回者,過去24個月內曾有法院判決記錄、抵押物件遭查封、拒絕繳付貸款者,過去5年內曾自行宣告破產者,以及低於信用調查機構的信用評比值者——就連這些在貸款申請上處於灰色地帶者,乃至上了黑名單者,都被納入住宅貸款的發放對象內。
可以說,全美國都陷入了極度瘋狂狀態!
美國經濟已無法再仰賴個人消費
次級房貸危機前繁榮的美國經濟,不過是個靠貸款吹脹的泡沫。政府靠美國國債向海外借錢,個人靠貸款與信用卡向將來借錢,競相沉溺於超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消費。
為何他們能這麼做?因為全世界都對「美國經濟強勁」、「美元將永遠是全球通行的國際貨幣」一類的幻想深信不疑。
當然,美國在IT、金融、和資訊業等領域都走在世界尖端,值得投資的企業與人才也接連誕生,就某部分而言,這的確是事實。但從全體看來,這類幻想明顯是個泡沫!
在柯林頓時代,美國道瓊的平均股價從3754點暴漲到11497點,漲了約有3倍。由於股市持續上升,愈來愈多人認為靠美股指數(Index,類似日經225的股市平均股價指數)買股便能賺到錢,開始買起了紐約的股票,隨股價因此上揚,國債的買家也愈來愈多,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
房價之所以在小布希時代躍升3倍,也純然是因為海外的投資家與美國人民,都輕易地相信美國經濟將永遠扶搖直上使然。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中國與歐洲,也都拜美國人民受泡沫鼓舞而增加消費之賜,獲得了不少好處。
當這泡沫隨雷曼衝擊瓦解時,美國人民的消費水平暴跌了約一半。泡沫化的部分蒸發後,大家當然被迫過起與自己的經濟能力相應的生活。但此時美國人民已被嚇得半死,紛紛如海葵般縮起了觸手。
從儲蓄率的推移,不難看出這現象。現在竟然高達6%,比大幅減降低後的日本的2%還要高許多。
美國的個人消費規模一萎縮,藉此獲利的國家當然也難逃經濟打擊。豐田汽車創業以來,首度出現虧損就是一例。次貸風暴給日本帶來的影響雖然微乎其微,但也以這種方式遭到池魚之殃。
就連在這場金融風暴中全身而退的少數人物,美國最大的投資管理公司PIMCO(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比爾‧格羅斯(Bill Gross),近日也做出如下發言:
「美國的成長宣告結束。全球市場正在萎縮。」
失業率依然居高不下,個人消費也無法預見戲劇性的回升。
因為屋主難以支付貸款而遭銀行查封房產的案例,進入2010年也不見減少的跡象。預估將有約1千萬棟住宅最終將被法拍處分。目前每月僅有6萬棟被法拍,依這速度,得要10年以上才處分得完。話雖如此,也不能加快法拍的速度,否則恐將導致房價下滑,造成二度傷害。
繼住宅之後,商用不動產貸款的不良債權也是與日俱增。在景氣回復難以預見的此時,令人擔憂的是,大型金融機構是否也將出現又一波的危機?
以公款為民間企業紓困、接二連三的量化寬鬆,彷彿正踏上日本曾走過的老路,到頭來開始採取弱勢美元路線的美國經濟,看起來益顯迷茫。曾宣稱「美國絕不會步上日本的後塵」的經濟部長蓋特納,如今也發現,美國正陷入了日本曾深陷的泥沼裡。
成為「國家」的歐盟,面臨第一個試煉
2009年12月1日,歐盟的新基本條約,也就是里斯本條約正式生效。這條約一如馬斯特里赫特條約與羅馬條約,在歐盟的成立上具有重要意義。那麼,里斯本條約生效究竟改變了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讓歐盟成為一個「國家」。
歐洲理事會常任主席的任期從半年改為兩年半,而且最多還能連任兩期。也就是說,實質上已形同「歐洲總統」。
原本是個國際聯盟的歐盟一旦成為國家,必將成為首屈一指的強國。畢竟歐盟27國的總和經濟規模,名目GDP為16兆美元,已經高過美國的14兆美元,人口也是美國的1.5倍。
除了目前申請加盟的克羅埃西亞、馬其頓、蒙地內哥羅、賽爾維亞與土耳其,若將烏克蘭與白俄羅斯也納入考量,歐盟帝國的版圖其實還有進一步擴大的可能。人事成本相對較低的土耳其,將可能取代中國這個「世界工廠」,成為「歐盟工廠」。
接下來最值得期待的,就是俄羅斯的加盟。屆時,歐盟成為日本鄰國將不再是幻想。如此一來,歐元這全球最強的通貨,勢必變得更為強勁──潛藏於歐盟帝國心中的,就是這麼一個野心。
諷刺的是,在此同時,歐盟內部竟然爆發了一件在這野心上大澆冷水的事,就是杜拜衝擊所引發的希臘財政危機。
在此,先對希臘危機的經緯,做一番簡單敘述。
2009年11月25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AE)成員之一的杜拜酋長國,政府投資機構「杜拜世界」旗下的開發公司──棕櫚島集團(Nakheel Properties)的債務,在世界金融危機爆發,後迅速暴增至5兆1000億日圓,被迫提出要求暫緩償還的要求,這消息瞬間傳遍全球。
當時諸如英國的滙豐控股有限公司(HSBC Holdings)、蘇格蘭皇家銀行(The Royal Bank of Scotland,RBS),與法國的巴黎銀行(BNP Paribas)等,有不少歐洲金融機構向杜拜提供貸款,因此,這危機導致信用緊縮急遽擴大,並且在歐美與亞洲股市引發了股價暴跌的連鎖效應。
在此餘波中遭受最大衝擊的,並不是有個以豐沛石油致富的老大哥阿布達比撐腰的元凶杜拜,而是財政管理鬆散暴露無遺的希臘。
臘曾對國內外發表「單年度財政赤字對GDP比為3%」,但實情卻是多了足足有10%的13%,累積債務也高達135%,完全違反了歐盟加盟國應遵守的「單年度3%,累積債務60%以內」的財政協定。即使財源匱乏,希臘政府藉增加公務員名額拉攏選票的揮霍體質,終究因杜拜危機而對主權風險(sovereign risk)變得益發敏感的避險基金給暴露了出來。
2009年12月8日,信譽評級機構惠譽國際(Fitch Ratings)將希臘的評級自「A-」降到了「BBB+」。眼見問題浮現才調降評級(這就是評級機構的壞習慣)的「事後諸葛」,嚴重撼動了2010年上半年的世界金融市場。
到了5月,歐盟16國與IMF終於決定協調融資,並傳出就連與希臘長年交惡的土耳其也加入紓困行列的消息。而接受金援的希臘,則承諾將於3年內刪減300億歐元的年度預算。
不過,早已習於揮霍的希臘國民在首都雅典舉行示威,造成了甚至出現死傷的混亂局面。當然,若不改善這種揮霍體質,就絕不可能期望獲得歐盟與IMF的金援,如此一來,「被迫脫離歐盟」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瀕臨債務違約(default)的希臘,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德、英的果敢挑戰
所謂「歐豬五國」(PIIGS),指的是財政可能出現問題的葡萄牙(Portugal)、愛爾蘭(Ireland)、義大利(ltaly)、希臘(Greek)與西班牙(Spain)五國。
受到雷曼事件的影響,歐盟各國均以「改善景氣」為優先,大舉發行赤字國債,結果導致國債大幅暴跌。財政收支對GDP比,也因此陷入了全歐元圈預測將為平均-6.6%、全歐盟圈預測將為平均-7.2%的慘狀
尤其是失業率在2010年曾一度暴升至20%的西班牙,也等不到希臘評級遭調降的餘韻降溫,經濟前景便在翌日的2009年12月9日,遭美國評級機構標準普爾公司(Standard & Poor’s Corp.)從「穩定」調降至「悲觀」。
OECD秘書長古利亞(AngelGurria),對這場由杜拜衝擊所引爆的恐慌做出如下比喻:「希臘危機的本質,是伊波拉病毒。」從杜拜蔓延到希臘的病毒,就這麼經由歐豬五國,一路蔓延到日本(累積債務對GDP比為世界第一)。
真相一遭揭露,西班牙政府便立刻宣布緊縮預算等政策,努力試圖滅火。算出歐洲銀行向希臘提供的貸款已高達約18兆日圓後,信用緊縮的火苗立刻開始悶燒。
最快對這場內憂做出反應的,就是算得上全歐盟唯一經濟表現亮眼的德國。2010年7月,梅克爾總理呼籲:「雖難免陣痛,但只要力行緊縮政策,便能盡快脫離危機。」試圖以身作則地將各國導向緊縮財政。
就連也被貼上危險標籤,一度擠身「歐豬六國」(PIIGES,E=England;或PIIGGS,G=Great Britain)之列的英國,也在這巧妙的時間點發生政黨輪替,由年輕的保守黨政權奪得執政權。2010年5月就任的首相大衛.卡麥隆與副首相尼克‧克萊格共同發表了一個猛烈的大規模節約計畫,表示將在4年內刪減10兆日圓、及50萬名公務員。這代表四名警察中,將有一人遭到裁員。
此外他們也提議,廣蒐民間銀行中已有一段時日未有使用記錄的「休眠戶頭」(譯註1),集結其中的餘額,成立一個承擔社會福利事業的新銀行,試圖將英國從「大政府」(big government)改造成「大社會」(big society)。
英國人民接受了這個構想,全國頓時瀰漫起一股支持自己選出的新元首的氣氛。兩名年輕元首,就這麼成了英國議會制民主主義所產生的時代寵兒。
希臘危機爆發後,原本連歐盟能否存續都令人擔憂,如今已無人如此質疑。因為大家認為問題若僅限於葡萄牙、西班牙和愛爾蘭,只需仰賴德國一國便能撐過難關。其實,德國國債的風險指標CDS(信用違約交換,credit default swap)還算低。在這種情況下,各國開始著手大刀揮砍預算。
歐盟亟需回歸原點
歐盟這場鬧劇,讓世人學到了兩個教訓:一是務必回歸提倡財政規律的馬斯特里赫特條約的精神;二是務必制定相關規則,以利迅速支援爆發財政危機的加盟國。
歐洲議會業已決定,將由27個加盟國與歐洲議會發行債券集資,設立一個提供融資的緊急援助基金。此外還表示,將加強對「眼見消防車即將趕來救火,便連忙縱火逃跑」的評級機構的監督。
此外,歐洲央行也取消了禁止各國央行購買國債的長期禁令。
不過,僅有這些還不足夠。最大的問題,是歐元對投機客的攻擊毫無招架之力。
歐元在雷曼衝擊後急速暴跌的原因,並不是實體經濟,而是避險基金的放空。放空就是「低買高賣」的手法,不同於一般的股票買賣,講求的是「逢高賣出,逢低買進」,是一種股市不穩定時常被使用的手法。眼見歐洲陷入金融危機,避險基金乘隙以好幾倍的倍率放空歐元,再乘此舉導致歐元暴跌時以低價購回,以賺取價差。
通常遇上放空,政府或央行會出手干預,以死守自國通貨的幣值,但歐洲央行完全束手無策,因為原本就缺乏防禦手段。
當歐洲央行與歐元隨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於1993年生效而誕生時,歐洲經濟最大的敵人是通貨膨脹。對此,雖曾設定規定各國國債發行量上限、制定通膨率的容許範圍等防禦手段,但似乎沒設想到未來將有名為避險基金的套利者放空歐元的情況發生,故未對此制定任何對策。
目前,歐洲央行雖有高達40兆日圓的外匯存底,但其中大半依然為16國的央行所分散持有。若碰上避險基金以一兆日圓操作30倍的槓桿,金庫註定在一瞬間慘遭掏空。
對抗以倍率操作槓桿的避險基金,絕非易事。
1992年,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放空英鎊,隻身搏倒了英國銀行(Bank of England,BOE)。1997年6月,有「華爾街魔術師」之稱的避險基金經理人朱利安.羅伯森(Julian Robertson)大量放空泰銖,泰國央行無力承受,外匯存底短短一個月便告見底,引爆了亞洲貨幣危機。這些事件,相信大家仍記憶猶新。
日本有高達100兆日圓的外匯存底,倘若受到避險基金攻擊,只要實施外匯干預便能有效抵禦。而中國的外匯存底也高達230兆日圓,人民幣也不必擔心。但若僅有40兆日圓水平(而且大半還為各國央行分散持有),一被避險基金鎖定,可就吃不消了。
雷曼衝事件爆發後,一再遭受避險基金攻擊的歐洲央行,必須好好制定對策,以避免重蹈覆轍。
金融危機浮現時,為盡速確保流動性以利進行外匯干預,歐洲央行應與外匯存底充沛的日本、中國、以及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成員國締結通貨防衛同盟,方為上策。
歐盟在世界經濟已佔有不小比重,已經滲透各國經濟的歐元,其健全性也與全球利害一致。若能強化確保歐元健全的制度,重新找回原有的嚴格財政紀律,想必耗費漫長歲月磨合而成的歐盟,將成為一個值得信賴的「國家」。
當這期待成真時,國際游資極可能將重返歐洲。但這其實沒這麼單純,因為目前已經出現了又一波勢力轉移。吸引全球投資資金的下一代世界經濟旗手,業已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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